前两天，开车经过深圳107国道某路口，遇到了堵车缓行。这让我想起了几年以前，同样是经过这个路口，也正好是遇到了堵车，那次因为急着赶飞机，看到每个司机都是见缝插针，一窝蜂的向前加塞，难免有些焦虑。不过，那天我的运气比较好，遇到了几位本来的要“插队”的司机主动给我让行，这样的好人好事，让我很是感动，也很感激。
这次还是经过这个路口，虽然有些拥堵，但车主都自觉遵守“拉链式”交替通行，整体还是有序通行，没有人见缝插针的插队，当然也没看到主动让行的好人好事了。
图1：“拉链式”通行示意图
自从2015年12月，深圳交警全面推广实行“拉链式”通行方式后，这种在路口主动让行的“好人好事”变少了。不过，据统计，实施“拉链式”交替通行方式后，整体通行效率提升了9%，剐蹭事故率降低了30%。
这不由得引发了思考：我们到底需要感人的好人好事，还是有效的系统设计--建立良好的规则和制度？
我个人认为，被好人好事感动是确实是一种很好的体验，我们应该珍惜那些好人好事所带来的感动和正能量，而且社会的进步需要有更多的好人好事，这些行为可以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但有效的系统设计--建立良好的规则和制度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因为建立良好的规则和制度可以为我们提供稳定的框架，建立稳定的预期，减少混乱的发生，从而让社会的资源更高效的配置。
当我们依赖个别的好人好事时，我们没有一个可靠的框架来确保这种善意的持续和普及，那么，个别的好人好事就不能持续；而且，有时“好人好事”可能会对规则和制度带来一定的伤害，例如，子贡赎回鲁国的奴隶不接受赏金的“好人好事”就伤害了鲁国的赎人奖励制度，被孔子批评。而建立良好的规则和制度可以提供一个更广泛、稳定和可持续的方式来促进发展和进步。规则的存在可以为个人和组织提供明确的指导，促使他们以一种可预测和公正的方式行事。
系统动力学之父杰伊·莱特·福瑞斯特（Jay W. Forrester）常常会提问道：“决定飞行安全最重要的人是谁？”，很多都回答说：“是机长”。但事实上，如果飞行安全依赖于机长个人能力的话，那么安全是很难得到保障的，因而，福瑞斯特则认为设计飞机的人比机长更重要，因为只有设计出安全可靠的飞机，而且不依赖于某个人就能正常安全驾驶的飞机比机长的个人能力更重要。当然，事实上，设计航空管理制度比设计飞机更重要。正是因为有了健全的、严谨的航空管理制度，飞机制造商和设计师才会按照相应的标准和要求设计出安全的飞机，飞机在起降和飞行才能有序进行以避免碰撞等事故，机长的选拔和培养有了制度的保障，他们在飞行过程中要严格按照空管的指令去操作。因而，良好的系统设计建立的规则和制度，比某个人的能力显得更加的重要。
再例如，当企业规模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往往容易出现“部门墙”，即各个部门各自为政，缺少沟通和协作，导致整个企业的效率下降。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如果仅仅通过表彰，依靠个别员工为跨部门沟通协作做出贡献的“好人好事”，无法解决“部门墙”的问题。华为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部门墙”问题，并带来重大的损失：2006年，华为苏丹代表处痛失一个移动通信网络项目的标的。这次事件让华为痛定思痛，建立“华为铁三角”的制度，打破“部门墙”的隔阂。终于，在2007年，苏丹办事处成功获得了苏丹电信在塞内加尔的移动通信网络项目。之后，华为建立了多种规则和制度（例如人才内部流动机制、各级干部实行任期制等）来打破“部门墙”的限制。因而，建立良好的规则和制度，比依赖于个别的好人好事对于组织的发展更重要。
图2：“华为铁三角”的团队结构
当然，并不是所有系统设计制定的规则和制度都是完美的，有时候规则也需要修订和改进以适应不断的变化和需求，而好人好事往往能在一定程度弥补规则和制度的不足，并推动系统设计的不断完善。但总体而言，良好的系统设计建立的规则和制度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石，更能有助于维护秩序和促进个人和集体的发展。